在中国浩如烟海的现代文学图书中，倘如有一部作品的名字，能够超越文学并化作一句照亮无数中国人精神世界的箴言，我国现代文学史上著名作家陈学昭创作的长篇小说《工作着是美丽的》，应该当之无愧。
“五一”国际劳动节，又要到了。
4月28日，江南古镇海宁盐官。街巷里的青石板路，被春日暖阳照得发亮，走在其中能隐约听到几百米外从钱塘江上传来的过境潮水声音。就在新近焕新亮相的“潮乐之城”，由浙江省文学馆、海宁宣传部、海宁市档案馆等联合举办的“陈学昭生平档案展”，正在迎接八方来客。
2026年4月28日，拍摄于海宁盐官“陈学昭生平档案展”（作者摄）
陈学昭，是这座古镇女儿，2026年恰逢诞辰一百二十周年。
“工作着是美丽的”——这句话，出自她1949年3月出版的长篇小说《工作着是美丽的》封面，朴素、简短，却像一束光，照进了劳动最本真的内核。
这句话，七十七年了，整整四分之三个世纪。但没有被时间冲刷褪色分毫，反而像盐官海塘外的钱塘江潮一样，一年一年，一浪一浪，奔涌进一代又一代人的心里。
这句话，在这个属于全世界劳动者的节日到来之际，显得格外响亮。
“作家桂冠”闪耀中国文坛
盐官古城，因潮而名，因文而盛。
新近开放的“潮乐之城”，在保留明清肌理的同时，注入了人文的温度。陈学昭的出生地，就藏在这片街巷深处。
走进展厅，入口最醒目的位置，便是那句熟悉的、由茅盾先生当年落笔的——工作着是美丽的。静静读过展览前言，陈学昭的文学成就，令人肃然起敬。
“五四”作家。1906年，陈学昭出生于盐官村陈家埭一个书香门第，原名陈淑英。17岁时，初现文学天赋，以笔名“学昭”发表处女作《我所希望的新妇女》，以文字呐喊女性觉醒，一鸣惊人。19岁出版散文集《倦旅》，获得鲁迅、戈公振等前辈赏识提携，坚定了心系家国、投身的信念。
2026年4月28日，海宁盐官“陈学昭生平档案展”展出档案（作者摄）
留法作家。陈学昭渴望新学，1927年，靠稿费远赴重洋到法国留学。7年时间，一方面在文学领域孜孜不倦，以留法生活为背景，创作小说同时翻译西方国家文学作品，在中西文化交融中开阔了胸襟。另一方面，则以记者身份撰写了大量“欧洲通讯”，为国内读者打开西方视野，成为中法文化交流的重要使者。1934年，获法国克莱蒙大学文学博士学位，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位留法文学女博士，
区作家。1935年，陈学昭毅然从法国归国。1938年，受美国记者作品《西行漫记》影响，奔赴圣地延安，参加工作。同志曾当面赞誉她“又是文学家，又是教育家”。1942年5月，她作为正式代表出席了具有历史意义的延安文艺座谈会，并由此扎根延安，为抗日和鼓与呼。经典名作《延安访问记》，以真实笔触向国统区乃至海内外，传递了陕北高原的希望和力量。
2026年4月28日，海宁盐官“陈学昭生平档案展”展出档案（作者摄）
新时期作家。陈学昭将个人命运与国家民族紧紧相连，用近三百万字、约五十部文学著作，诠释了“工作着是美丽的”这一精神标杆，把“工作”本身意义推向一个美丽诗意的高度，使之成为劳动价值的誓言，成为无数人认可的精神格言。
四顶“作家桂冠”，闪耀中国文坛。
赋予劳动以精神光芒
放眼展厅，陈学昭创作的作品手稿和初版本不计其数。长篇小说《工作着是美丽的》5个不同时期的版本，尤其引人注目。
细观陈学昭档案展作品，既有相当的学术高度，更有令人惊叹的数量，而这一切的关键，在于她对工作的理解。展厅里有一段视频，记录着她八十多岁时的样子：只见她依然坐在书桌前，手里握着钢笔，神情专注，她说：“只要还能动笔，我就要写。”
2026年4月28日，海宁盐官“陈学昭生平档案展”展出档案——1949年3月出版《工作着是美丽的》上卷（作者摄）
对“劳动”的深情礼赞，造就了她的创作态度，并贯穿了她的一生。
展柜中有一件展品，让人久久驻足——陈学昭晚年写给友人的信：“别人问我长寿的秘诀，我说，工作。工作让我觉得我还活着，还有用。”
在那个物质尚不富裕的年代，人们对待工作的态度往往是“不得不做”，而陈学昭却用一生的创作和思考告诉世人：当一个人全身心投入工作，当劳动成为一种主动的创造而非被动的消耗——那一刻，人的生命就是美丽的。
陈学昭凭一支笔，第一次系统地将“劳动”从生存手段提升为生命美学，赋予劳动以精神光芒，把对劳动的尊严，写进了庄重的文学史。
把工作视为价值追求
展厅，有一面墙，按时间顺序排列着陈学昭各个时期的照片和著作。
定眼细看，上世纪二十年代的作品《倦旅》，留法时期的作品《回忆》，抗日和时期的作品《延安访问记》，新中国成立后的作品《春茶》，晚年作品《工作着是美丽的》三部曲，创作时间跨度长达六十七年，构成了中国现代文学史上一道独特的风景。
展厅展柜里，陈列着许多复制件。其中有一份泛黄的毕业证书复制件，日期显示是1934年11月。那一年，她以关于中国女性命运的博士论文《中国的词》通过答辩，在异国土地上为中国女性赢得了学术尊严。而在此之前的七年里，档案中的勤工俭学记录是这样的：白天上课，晚上到餐馆洗碗、为别人做家教，挤出来的时间，全部用来写作。
还有一件档案既感动又心疼。1942年，在延安文艺座谈会鼓舞下，周恩来同志亲自鼓励她写下知识分子思想改造的历程，陈学昭牢记心中。1946年战争时期，她在极度艰难的环境中开始写作《工作着是美丽的》，三年时间颠沛流离，竟是把被褥叠成木箱当书桌，写下了上卷草稿。
更有一件档案，令人敬佩。陈学昭晚年的一份写作计划表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题目和截止日期，有的已经完成打钩，有的仍在进行。即便身体日渐衰弱，她依然像家乡的钱塘江潮一样，一浪接着一浪，不肯停息。
2026年4月28日，海宁盐官“陈学昭生平档案展”展出档案——1991年8月陈学昭同志封笔作品《可贵的痕迹》原件（作者摄）
陈学昭，始终把工作视为生命的第一需要，把劳动当作敬业、奋斗、向上的价值追求。
工作着是美丽的。
这句话，跨越了七十七个年头，激荡了七十七年的人心。
厅墙上，陈学昭不同时期的照片静静注视着来人，她的目光仿佛在告诉每一个参观者：当一个人全身心投入有意义的工作时，那种充实感、创造感与尊严感，便是人生最美的风景。
“五一”国际劳动节就要到了，让我们轻轻重温这句话——“工作着是美丽的”。
然后，在每一个早晨，带着它出发。
陈学昭同志资料照片。2026年4月28日，拍摄于海宁盐官“陈学昭生平档案展”展出档案（作者摄）
来源：北京号
作者: 沈达